半夏小說

21 香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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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香煙

阮钰雯又戀愛了。這好像不再是什麽稀罕的新聞。她常說,“如果我變得像胡蝶一樣出名了,最開心的應該就是八卦記者了吧。”

許多榆早該想到,她沒錢花了,是因為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,忍不住把錢花在了男人身上。

那個當年信誓旦旦說着,不要做歌女紅牡丹的阮姐姐,從未真正踐行過她的誓言。

“小榆,你不懂,一個真正生龍活虎的女演員,是需要愛情滋潤的。”此話一出,許多榆直接伸手捂住了耳朵。“不聽不聽,仙女念經。”

阮钰雯把她的手拿下來,“你一定是在安東尼先生身邊待久了,他肯定是教你,商人不能輕易被左右情感之類的吧。”

許多榆詫異地看着她,“你怎麽知道的”阮钰雯笑道,“咱們電影劇本裏都是這種臺詞,藝術就是生活嘛。”她揉了揉許多榆的腦袋,“小榆,你向往愛情嗎?”

上一次問她這個問題的,是妮可。可是那個時候的妮可,因為蘭夫人和安東尼的事情耿耿于懷,難過得要死。她根本不敢回答。

現在,許多榆望着滿面春風的阮钰雯,直愣愣地問她,“我一定要有這種東西嗎?我是說,人一定需要愛情嗎?”

也許她問出來一個千古難題。


阮钰雯不置可否地笑了,又唱起來她喜歡的《牡丹亭》:

天下女子有情,寧有如杜麗娘者乎!夢其人即病,病即彌連, 至手畫形容,傳于世而後死。死三年矣,複能溟莫中求得其所夢者而生。如麗娘者,乃可謂之有情人耳。

可是許多榆根本不買賬,“杜麗娘那麽癡情,可是你卻太過多情。難道這就是你的愛情嗎?”

“小丫頭今天說話有些咄咄逼人哦,”阮钰雯嘻嘻一笑,“我也沒辦法,誰叫我年紀越大越好色呢!”說着就去掐許多榆的腰,怕癢的許多榆笑得停不下來。

此時的妮可在院子裏獨自賞月,“馬勒別墅裏好久沒有這麽天真快樂的味道了。”她一直覺得,安東尼把女兒教得越來越像他,也一直以為,那個單純的孩子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歲月裏。

阮钰雯拉着許多榆的雙手,虔誠而又激動地跟她說,“試試吧,我教你怎麽追他!”

沒想到許多榆拒絕的理由居然是——我還小,不适合談戀愛。

這一句話,讓阮钰雯笑得前俯後仰,許久才鎮定下來。“明天新都大劇院有新的外國電影上映,你找人捎個口信,約他在大劇院見。”

許多榆想都沒想就搖頭,“不行,我要上學,他要上班,不像你,無業游民一個。”

阮钰雯氣得吹胡子瞪眼,“誰說我無業啦,信不信馮玉嬌過兩天還要請我去登臺演出。”

“那你這就叫不務正業。”

阮钰雯被怼得無話可說,差點兒繞過了正事,“不管怎樣,那就等你下學,等他下班。明天我就在大劇院門口侯着,你要是不來,我就——就再也不管你了!哼!”

這個威脅對許多榆來說非常受用。她從抽屜裏掏出紙筆,寫了一封剪短的邀約信:

明日新都大劇院有新戲上映,誠邀姜先生一同觀影。

許多榆敬呈

阮钰雯被她一本正經的口吻逗樂了,非得讓她添上一句“不見不散”。許多榆問她,“他真的會來嗎?”

阮钰雯捧着許多榆紅撲撲的臉蛋說,“寶貝,誰會拒絕一個淑女的約會呢?”

很明顯,她已經學會了妮可的口頭禪——誰會拒絕做一個淑女呢。

這天晚上,許多榆不受控制地失眠了。她聽着阮钰雯熟睡的呼吸聲,只覺得自己心潮澎湃,久久不能平靜。明天該穿什麽衣服呢,還是不要特意打扮了吧。如果他不來的話,以後再見面豈不是很尴尬。他是不是又會像從前那般笑話我呢。她此刻好像又有些後悔了,終于在反複的興奮和糾結中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,阮钰雯已經把一條煙粉色旗袍挂在她的床頭。阿粥捏着嗓子,學着阮钰雯的口氣說:不要猶豫了親愛的,你今天只能穿這件衣服。

許多榆換上它,猶豫不決地問阿粥:“這樣是不是開衩太高,太妩媚了我适合這種款式嗎?要不還是穿得乖巧一些吧?”其實她猜不透的,還是姜尚越眼中的風格。她終究不可自拔地掉進了“女為悅己者容”的怪圈。

阿粥一向沒有自己審美的主見:小姐穿什麽都好看,小姐最好看了。

許多榆嘆了口氣,拍了拍阿粥的肩膀,“去幫我請妮可過來吧。”難得見到女兒想要精心打扮自己,妮可恨不能使出自己的渾身解數。雖說做生意的事情她搞不來,但做造型絕對是她的拿手活兒。

“妮可,你确定這是好看的嗎?”許多榆看着鏡子裏瘋狂恣肆的大波浪,有點難以置信。盡管她謊稱自己要去參加學校的舞會,但這個發型也過于誇張了些。以至于在大劇院門口見到阮钰雯的時候,引起了對方的連連驚叫。

好在阮钰雯有在劇組改裝的經歷,她拔掉自己頭上的發簪,直接替許多榆挽了一個優雅高貴的發髻,竟讓她褪去了一些青澀,多了幾分柔婉和嬌俏。

“他來了,我的達令。”阮钰雯突然兩眼放光。許多榆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忍不住瞪大了雙眼。

怎麽會是鄭楚如。

“原來你們認識啊,真有緣分吶。”阮钰雯看起來似乎更開心了,像一個小女孩一樣蹦蹦跳跳的。

可怎麽說,也許只是這個世界太圓了,繞一圈就撞見了。

她趁着阮钰雯去補妝的間隙,偷偷地把鄭楚如拉到一邊,“怎麽回事兒,你不是說你在青樓有個相好的嗎?你不會也是那種喜歡三妻四妾的浪蕩子吧!我警告你,不許欺騙我阮姐姐。不然我會揍你哦!”她舉起奶兇奶兇的小拳頭,在鄭楚如眼前示威般晃了晃。

鄭楚如一臉難以描述的表情,又尴尬又被許多榆逗趣,“這件事千萬別告訴钰雯,之前我在……咳咳,那個地方,遇到的竟是個女拆白黨,險些就要為一個女騙子散盡家財了。”

許多榆意味深長地“咦”了一聲,“那你是不是管阮姐姐伸手要錢了,我告訴你,那些銀錢都是她起早貪黑辛苦拍戲掙的,你不許造了她的錢,傷了她的心。”她雖然并不覺得鄭楚如像一個不靠譜的負心漢,但是下馬威還是要給足的。

許多榆還欲詢問一些關于拆白黨的細節,阮钰雯很快就回來了。兩人神色慌張地假裝繼續寒暄。阮钰雯大聲問道:“那位姜公子,怎麽地還不來嗎?”

雖然早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,許多榆的臉上還是藏不住的失落。“沒關系,我們先進去吧,放戲時間快到了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,心緒其實已經跌倒了谷底,邁開雙腳的時候,感覺腳底像是踩空了似的。

“許小姐,我來遲了。”

許多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,欣喜地回頭。這下子,那顆砰砰砰的心,更是跌落塵埃。

姜尚越的胳膊上,搭着一支纖纖玉手,純白無瑕的蕾絲手套,在他黑色的洋服外套上格外醒目。

“聽說他要來看新戲,我就纏着他帶我一塊兒過來的,許小姐和各位不會介意吧。”她是一貫地彬彬有禮,說話周全體面。

我哪兒敢介意呢,許多榆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方君璧,心生怨怼。落座的時候,許多榆故意靠邊坐,跟姜尚越中間隔了三個人。新電影演了些什麽,她全然不在意,整個人氣鼓鼓地,恨不得馬上沖出劇院回家。

阮钰雯右手邊挨着方君璧,她能強烈感受到這個女人別有用心的占有欲,便試探性地同她聊天,“方小姐和姜先生看起來真是佳偶天成啊。”

方君璧在姜尚越面前,從來不會輕易暴露她對于愛情的野心,她莞爾一笑道,“你說對了一半,在名利場上,我們的确是舉世無雙的搭檔。”

姜尚越也在一旁搭腔,“聽說阮小姐也是電影明星,有機會可以一起合作,給我們的廣告客戶做代言和模特。”

阮钰雯爽朗地說道,“多謝姜先生擡愛,可能我還夠不着那個品牌代言的水準。”

聽着他們仨聊天,只有鄭楚如和許多榆默不作聲。許多榆拽了拽鄭楚如的衣袖,小聲道,“這裏太悶了,我出去透透氣。”說完,她就默默起身離開了。

許多榆感覺到了自己的多餘。她坐在大劇院門口的石階上,點了一支雪茄。她吐出一口煙霧,遠處五光十色的霓虹燈,就變得像海市蜃樓一樣迷離。

許多榆,你這是在乾什麽呢。她在心裏問自己。

突然有人從後面一把搶走了她手裏的雪茄,她擡頭一看,是姜尚越。他拿着那支雪茄端詳了一番,猛吸了一口,嗆得狂咳不止。“許小姐,貴公司是打算擴展新的香煙廣告業務嗎?或者是要接女性香煙廣告”

姜尚越居然不會抽煙。許多榆瞥了他一眼,“還給我吧,別浪費了。”姜尚越不解風情地繼續追問,“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,這不算洩露公司機密吧。起碼在香煙廣告這塊兒,咱們兩家公司目前并不存在競争。”

許多榆明顯地不耐煩了,“你以為我請你來看戲是為了談生意嗎?”她扔掉手裏的雪茄,狠狠地踩了一腳,仿佛被踩的不是煙蒂,而是姜尚越。

“那不然呢,難道還能是談情說愛”姜尚越故意調侃道。

許多榆更生氣了,“那你就趕緊回去跟方小姐談情說愛吧。不要在這裏跟我聊什麽破香煙了!”

說着她拔腿就要走,結果一不小心踩空。甚至還來不及尖叫,就瓜兮兮地滾下了臺階。那一刻,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萬念俱灰。她尤其後悔,穿了這條行動不便的煙粉色旗袍。腦子裏瘋狂回響着妮可的那句——誰會拒絕成為一個淑女呢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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